周四,OpenAI CEO山姆·奥特曼在YouTube频道Cheeky Pint的访谈中边喝啤酒边聊AI。话题从本地大模型推理,一路延伸到全球DRAM紧缺、数据中心扩张、AI安全和智能体商业化,其中最引发争议的,正是个人电脑里的内存该往哪放。
个人电脑里的内存,是“糟糕的资源配置”?
奥特曼先提出一个假设:用户可能会为了在自己的电脑上运行本地AI,购买或组装高内存设备。但他直接否定了这一方向。
**“从全球资源分配的角度看,让每个人把有限的DRAM囤在电脑里,大部分时间使用率却只有5%,这非常糟糕。”**在他看来,内存供应紧张时,云端数据中心才能尽可能提高利用率;但许多人的直觉恰好相反,反而希望把算力和内存放在本地。
这一观点的背景是,AI浪潮已经推高了PC、手机和AI加速卡所需存储产品的价格,而内存大厂的产能扩张仍需时间。虽然普通PC、手机和AI加速卡使用的内存并不完全相同,但它们会竞争部分上游晶圆产能。至于谁更能决定产能流向,往往取决于谁能下更大的订单。
奥特曼为云端闭源模型商业模式辩护的同时,也引发了AI社区的强烈反弹。有网友嘲讽他像是在说“内存条都应该属于我”,也有人坚持个人应在家使用科技产品学习,而不是彻底依赖数据中心。
更深层的担忧是:如果硬件和智能能力不断向云端集中,未来用户是否会越来越难真正拥有自己的设备和软件,而只能长期租用云端计算机与智能体?
【编辑观察】奥特曼的判断显然站在OpenAI的云端模式立场上。数据中心提高利用率不假,但用采购规模定义资源“更有价值”,也可能弱化用户对隐私、离线使用和硬件控制权的需求。本地AI与云端AI未必是非此即彼的零和游戏。
AI正在引爆漏洞潮
访谈中,奥特曼还谈到近两周引发全球恐慌的PHP重大漏洞。他认为,大模型发现漏洞的能力正在快速提升,而互联网历史代码面极其庞大;一旦企业系统性地用AI扫描所有代码,人们会发现严重漏洞的数量远超想象。
- 仅靠逐个打补丁并不够,路由器、操作系统和应用层都可能需要重构。
- 两年前“重写整个技术栈”还像疯话,现在已经出现试图打造全新技术栈的创业公司。
- 奥特曼自我批评称,AI行业没有很好地解释技术风险为何值得承担,过往叙事一边承诺治愈癌症、降低成本,一边强调失业、失控和强监管,像是糟糕的销售话术。
在安全路线上,OpenAI仍坚持迭代部署,避免让“旧金山几平方英里的人做所有决定”。但被问及能否给模型建一个“最高安全级别监狱”时,奥特曼态度悲观:沙箱只在一定范围内有效,思维链审查、激活监控等手段能再进一步,最终仍必须高度依赖对齐。
他反问道:如果一个模型比最聪明的安全研究员还聪明百万倍,甚至能发现人类尚不懂的新科学,你真的敢信任那个沙箱吗?
他还明确讨厌“agent swarms(蜂群)”这个词,因为swarm容易让人联想到蝗虫;他更愿意称之为“agent teams(智能体团队)”。不同团队之间互相制衡,恰好能通过多元主义提升系统鲁棒性。
智力兴奋,以及“一个时代正在终结”
奥特曼描绘了一条清晰的算力使用曲线:
- GPT-4时代,想在单个问题上有效投入1美元算力都很困难。
- 思维链让模型能够“用力思考”。
- 现在则可以让整支智能体团队并行运行上万次。
这也意味着普通用户与最先进用户之间的使用差距正在拉大。
在OpenAI内部,员工使用算力拥有很大自由度,但公司不会奖励高token消耗。奥特曼甚至说,token排行榜高其实有点丢人,绝不是晋升理由。
他以纳维-斯托克斯方程的证明为例:单次证明约耗资1000万美元,期间曾“失控一周”,因为当时团队对智能体团队的扩展律几乎没有认知。但他预计,一年后用更聪明的模型和方法,只用1%的成本就能重做类似工作。
最让他情绪复杂的是某个新模型内部上线的周末。团队把各种最棘手的难题抛给模型,而它竟然跨领域逐一解决了许多学术生涯中最难攻克的问题。
“有两晚我几乎彻夜未眠,因为太兴奋了。”奥特曼说。但快乐之外,他也感到忧伤和惆怅,意识到**“某个时代正在终结”**。这并非简单怀旧,而是对人类科学家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”的共情;他认为人类理应获得基础知识,但行业欠这些领域的从业者一个解决方案。
关于超级智能的形态,他更倾向于大量略超人类的AI,而不是一个智商万亿的单体:
直觉上,我更愿意让一万亿个略具超人类智能的AI加入社会,而不是一个万亿IQ的AI加入社会。
他的理由是,社会的韧性来自大量成员互相协作与制衡,“单脑”世界缺乏这种鲁棒性,但这一局面不会自动出现,必须主动推动。
“看不见的手”在内存市场失灵了?
为了支撑未来的AI算力需求,OpenAI正在布局自研芯片、自建数据中心、机器人项目,甚至提出更激进的“自我复制的数据中心”:用AI控制机器人运营晶圆厂、制造涡轮和太阳能板、建设数据中心。奥特曼称,这一方向“已在我们掌握之中”。
对于市场为何没有迅速通过扩产缓解内存紧缺,奥特曼给出了内存厂商的行为逻辑:
- 这个行业长期是投入200亿美元资本开支、只赚19亿美元的苦生意。
- 历史上多次有巨头因过度建厂而险些破产。
- 如今头部厂商一年能获得约1000亿美元自由现金流,但惨痛记忆仍让它们扩产极度保守。
奥特曼因此断言:“看不见的手现在失灵了。”
他还区分了芯片产业的两类能力:光刻几乎只有一家公司知道如何做到顶尖;而芯片设计,也就是最终送给晶圆厂的设计文件,已经成为AI的绝佳应用场景。
谈到递归自我改进,他表示当前模型能完成“找到5%计算效率提升”这类任务,但还不知道如何让AI发现transformer级别的新架构,关键仍是更聪明的模型。他甚至预告,社会未来可能需要在一段时间内同意限制单个模型的智商;若进展受限,原因更可能来自这一决定,而不是AI做研究的能力不足。
在成本目标上,奥特曼的通缩设想相当激进:
- 当前每GW领先AI算力的5年总拥有成本约为700亿美元。
- 理想目标是降到200亿美元。
- 同时模型性能还要每年提升10倍。
- 实现路径包括降低能源成本,以及压缩“从沙子到产出token”之间层层堆叠的毛利。
他认为,大多数企业当前的问题不是AI用得太多,而是用得还不够。
个人智能体的“Macintosh时刻”还没到
对于近期火热的个人智能体产品,奥特曼认为它们虽然受人喜欢,但还没有达到“无法想象没有它的生活”的程度。最终赢家的形态可能与现有产品相似,但必须做到**“it just works”**,足够可靠,并能接住更复杂的任务。
在computer use方向,他认为猫鼠游戏最终会收敛到一个边界:用户有权让AI代表自己操作自己的电脑。
关于智能体商业化,他指出许多企业死守自家产品里的AI弹窗和HTML页面,担心失去客户关系;但消费者更希望在自己的主聊天应用里让AI代办一切。真正的护城河应来自品牌、选品和履约网络,而不是HTML页面本身。
他甚至自曝,自己10次中有10次会选择Amazon Pay,哪怕价格更高,因为亚马逊的履约网络足够可靠;他也承认ChatGPT内的合作平台目前做得还不够好。在他看来,大量网页表单都属于“假工作”,当下的变化类似当年的App Store时代。
定价方面,OpenAI曾差点学习AWS按任务报价,彻底抛弃token计费,却遭到客户强烈反对。用户需要知道自己在为什么付钱,因此即使要支付更多,也更愿意接受token这种可理解的计费单位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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